beezzii是个传染源

斑中心マダラマダラマダラマダラマダラ 爱金发子クラウドクラウドクラウドクラウド ミナトミナトミナトミナトミナトミナト

[十二国记][雁主从]冬时 02

*

 

 

      六太从睡梦中惊醒,沃飞从影子中扑出怀抱着他,用锦帕轻拭六太自脸颊落下的泪水:“台辅?”她慌了神,不明白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台辅突然怎么了。

      “不……不会的、不会……”赤脚冲出门,六太转变为了兽形的姿态,沃飞只来得及潜入影子跟上。

      “台辅!?”寝殿外值守的宫人惊呼,台辅走得这样急促着实吓住他们了。

      仁重殿庭园里树上的鸟雀被惊得嗡嗡扑闪翅膀,惊动了整个山头,六太往梧桐宫飞跑去,女官们点燃了手灯尽量不失礼仪追着台辅。

      这番惊动了在高处赏月还未入眠的王,尚隆睡得一向比六太晚些,他在玄英宫燕寝最高的一个山头独酌,自然看到了六太赶到梧桐宫去,那里饲养着白稚与凤凰,是有什么在意的消息马上要传递来?

      毋需同宫人一般遵循不得在玄英宫内随意跑动的礼节,尚隆先一步往六太那里去。

 

      沃飞将厚厚的毛毯披裹在转变回人形而赤裸的六太背上,六太已然失神地望着凤凰,脸上一副惊愕,极为悲怆又惋惜,长长的金发映着月光显得有几分苍白。

      六太蜷缩着,无意识地拉紧毛毯,但依然无法停止指尖的瑟瑟,直至他的王尚隆到来将他拥入怀中。又一滴眼泪滴入了尚隆前襟,六太埋头在尚隆的胸膛:“宋王驾崩……刚才做了很坏的梦,昭彰她……自裁了。”

      “……自裁?”

      尚隆第一次听说麒麟选择自裁,体谅着六太的恐惧,是多么深重的悲恸……双臂将六太扣在怀中,轻拍着他的脊背。

      皎月之芒从窗棂散入,又冷又冰,继而绵绵的雨湿冷地泼下,平日来人不多的梧桐宫此刻更为凄冷。

      宋王选择退位本意让昭彰免受失道之痛,尽快选出下一任王以缩短动荡的年月,但事实却是昭彰走向了自我了结的末路。尚隆犹豫自己一直坚定着的决断——若某日六太患上失道之症,便是自己选择退位之时——然而,六太会像昭彰那样吗。

      六太不放手揪住尚隆的衣衫,尚隆只好抱着他往自己的寝殿去,赶来的宫人们跪伏在道路两侧,还未平息从仁重殿赶来的气喘。

 

      他会向陌生的新王屈膝恪守君臣之礼,没有新王能这般用双臂亲昵地环抱他,除了自己,还有哪个王能这样怜爱珍惜他?

 

 

*

 

      朝议的主题无疑是宋王的驾崩,六太的噩梦——宋麟自裁也被证实,朝堂的空气不算凝滞,毕竟此刻压力最大的当属奏的邻国才与巧。

 

      今日台辅也未能参加朝议,但官员们丝毫不怪罪台辅,尚隆则少见地速战速决结束了朝议,快步往仁重殿赶。

      六太自那晚后便气色差了很多,黄医不认为台辅身体有任何实质性问题,也就是此番完全是六太个人的心绪不宁造成。文书与奏折都搬到了仁重殿,尚隆收敛了平日去关弓城转悠的心思,一直陪着六太。

      “尚隆……”六太念了一声,从床上坐起来有话想说,但仍盯着几帐上绣制的花草图案,回避了尚隆的目光,“奏的崩塌,至今没有头绪。宋王不曾昏庸、政治清明,也未曾听闻地方有叛乱的流言……觉得很不安。”

      “总是有理由的,”尚隆放下文书坐在床榻边沿,替六太整理了乱糟糟的金发,六太担忧雁国发生和奏国相同的事,作为王他也思索着,繁盛国家面临的挑战比百废待兴的国家更为艰难,治世最为长久的奏倾颓后,雁再无引例可循,一切等待着他与六太在黑暗中探索,“口渴吗?”

      六太点头,他接过了尚隆的杯子:“谢啦,尚隆。”

      尚隆小小吃惊了一下,六太对他说出谢谢可非常少见,但……他可不认为这声感谢是指递来水杯,或许是别的什么事?啊啊……病人容易多愁善感,六太也是同样如此吧。

      “……可不是什么兔死狐悲。”六太在为昭彰的事难过,就是这样,只是强说无事而已。他不耐继续待在榻上,袖子赶开桌上的文书奏折,一屁股坐在尚隆对着的桌上。

      “怎么?”

      六太没有穿足袜,光着的脚搭在尚隆膝上,任性和顽皮的性子展露得俏皮,雁国秋冬漫长,虽然不会生大病,但麒麟也是会觉得冷的,尚隆担忧六太受凉,握住了这双光着的脚。

      “我和昭彰没有什么不同。”六太低着头,踩着尚隆的膝头张开双臂,尚隆则顺势接住了自己的麒麟,金发发丝飘拂垂下,透着窗外洒入的澄光。

      “虽然宋王与我都是王,”尚隆将目光投注到虚无的一点,眸色沉静,“但我们是不同的。”

      六太将头侧着靠在尚隆胸口,腿屈起整个窝在尚隆怀里,要是被天官见到了,准会被说毫无仪态:“如果你这样想,那再好不过了。”

 

 

*

 

 

      清晨天光未明时,六太便突然醒来,意识进入了种异常清醒的状态,大约是昨日傍晚喝了太多的茶。屋外准备洗漱衣衫的女官还未到,沃飞替六太先穿戴好:“难得一见,台辅今日起得这么早。”

      但太早了起床似乎也没什么事做,六太又觉得有些无趣:“嗯……今日勉为其难去一次朝议吧。”不愿惊动还未准备好的下人们,六太从人烟稀少的偏僻小道离开了路寝,经常翘班的他对于避开宫人们的视线很有经验。

 

      尚隆翻看起桌上一堆从南方传来的文书:“清汉宫的假朝也该正式成立了,为何迟迟没有消息?”

      “冢宰退还了仙籍,不愿接过白稚之爪。清汉宫内朝有传言众人推举英清君执掌假朝。”朱衡作为肩负外交的秋官长准备充分。

      “如果是那位沉稳的英清君,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吧,”六太将手臂垫在脑后,枕在圆弧型拱窗的边沿上,“但……不知舍身木能否顺利结出新的果实。”麒麟主动选择自裁,违背本性冒犯了天意吗?如果上天认为宋麟拒绝选出新王,被判定为逃避注定的命运,那便是在某种程度上否认“昭彰”、而非宋麟的心意,六太闭眼一点也看不进去靖州送上来的文书。

      “宋王的家眷们有退还仙籍的意思吗?”尚隆问。

      “王后已经退还仙籍还乡。英清君因在朝中任职,文姬公主继续执掌保翠院的工作,他们二位已确定不会退还仙籍。但卓郎君的情况就不清楚了,他似乎并不在奏的国境内。”

      “我要去蓬山看看,”六太这么说着跑了出去,“晚上回来!”

      朱衡正想劝言台辅认真完成工作,却被尚隆用眼神示意着“由他去吧”制止。

 

 

*

 

 

      听女仙们说,已经出现新女怪的果实了,六太心中绷起的弦松开,为昭彰自裁而生的不安稍稍退却了些。就麒麟的本性慈悲,与传达民意的具象来说,自裁是不可能的想法。火急火燎地感到蓬山倒不是他真的有多关心与雁相隔甚远的奏,而是为了确认他说不太清的天意。

      宋王之于昭彰,六太设想,约莫是父亲之于女儿的关系,真令人羡慕,思绪顺着游到自己的王尚隆那里,尚隆之于我,仅仅是王之于麒麟吗?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,六太站在未结实的舍身木前出神地盯着枝桠。

      尚隆一向言而有信,他许自己一个和平而富饶的国家,如今的雁令世人憧憬,应当感到高兴吧,六太在云海之上转变为兽的形态飞驰回雁,云海上的风虽冷,但毫无遮蔽的阳光映在脊背微热驱散了寒意。

      这之后呢?更加和平富饶,还是——走向崩坏?

      啊啊……并没有不灭的王朝,六太至今依然认为雁会毁灭在尚隆手上,只是那一天或许是很久很久之后,也可能是不久的将来。

      如果那一天到来,请让尚隆握着我的手吧,哪怕那时他已经是胡搅蛮干的混蛋灭王了。

 

 

*

 

      很少全速往玄英宫冲刺,但六太此刻就是这么想回到尚隆身边,更快点,再快点……

      喘着气,额头还淌着没擦掉的汗水,六太问侍从:“尚隆呢?”

      “禁门的守卫刚刚传来了消息,主上去下界了,只知道是关弓往西北方向。”

      啊!这家伙!六太当即翻了个白眼,他就不信找不到尚隆了,大跨步地走向夏官的厩舍去牵驺虞。

 

      麒麟对王有那么点感应,六太稳坐在驺虞上,闭上眼睛感受微妙的方向,大方向不会错——的确是关弓的西北方向。之后只用找高档的旅舍,能照料驺虞的旅舍不会太多,还有妓馆赌场这些地方,六太皱起眉头,自己又没办法进去,只能在门外让使令从影子里潜入去找人。

 

      六太小小的身影被灯火的阑珊之影淹没,莺莺燕燕的欢声笑语,豪客下注的呼喊声传出店门,过于华奢的北路——柳离雁最近的一个城。

      之前留在他印象里的北路虽然人来人往,但尘土破落绝不及雁的繁华,尤其是前任刘王助露峰失道那时。柳北国不过二十五年的治世,柳经济力上翻天覆地的改变由来自昆仑的新王带来,六太走在混凝土的土地上,这就是令尹提案关弓即将翻修成的路,笔直又平坦,不起灰尘不积泥水。雁的道路大多由石砖铺成,最怕雨后一脚踩下去噗地冒出一汪泥水,教人恼丧。

      二楼花草繁盛的阳台,模样停留在十五六岁的刘麒朝六太招手:“六太!这里!”

      刘麒的毛发颜色非常浅,比景麒的还要浅上那么一点,再浅一些就算是罕见的白麒麟了,玉叶大人这么说。

      “延台辅,好久不见。 ”刘王停下了和尚隆的闲谈,点头对六太问好。

      “找到这里来啦,六太,还以为你在蓬山呐,”尚隆面色轻松,大约是刚才的谈话让他兴致很高,对坐的还有第三人,六太没见过,但看他的样子和尚隆与刘王非常相熟,“这位是卓郎君。”

      “诶……奏的卓郎君……”六太本以为会是位更加气宇卓绝的公子,但面前人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随意用布条束起,目像水那样沉与柔,坐得不正有些不太靠谱的意味,“蓬山已经结出女怪的果实了,不久后奏的麒麟便会诞生。”

      利广一怔直起了脊背:“这样……如此便好,承延台辅吉言。天帝未责难奏,万幸至极。”

      他们在谈论奏的事,六太跟刘麒确认了,便不再有旁听的兴味,国家的崩坏都是些听着让人伤感的话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“延台辅,”刘麒坐得很端正,给六太分了桃子汁,六太喜好脆甜的桃是他从蓬山女仙们口中听来的,“那一晚宋麟自裁在我的梦中出现……”

      “梦中?难不成所有麒麟都在那一晚在梦中知道了这事?”六太惊愕,或许麒麟间确有某种不可见的联系与纽带。

      “主上有说如果他失道且无法悔改,会去蓬山退位。但——”

      “但?”

      “但这未免有推卸责任的意思在吧,即使代价是失去性命。百姓会把错误归结到我选出了令柳毁灭的王,反倒感谢王具有自知之明的仁慈。如果麒麟先因失道而亡,人们便一边倒地同情麒麟,怨恨起王来。”

      “王选择退位,至少麒麟能活下来选出新王。”六太舔了舔嘴角的桃汁,一踮脚坐在椅子的扶手上。

      “如果连续选出两任无道的王,上代峯麟的下场——”刘麒顿住,觉得说出麒麟被杀戮不太顺口,“难道还要选出新王吗?选出三任王的麒麟似乎不存在。”

      “所以我……根本不想选什么新王啊。要是尚隆这个笨蛋去退位,才不原谅他呢。”

      年轻的刘麒听到这话,一改提及昭彰之死的严肃沉闷,哈哈大笑了起来:“六太,要尝一尝桃子酒吗?”

      “当然!”六太想着即使喝醉也没关系,上一次靖州州府忘年会喝到大醉,尚隆不是把他捡回去了吗?


评论(7)

热度(28)